(网经社讯)2026年10月8日，华盛顿，白宫“科学：新的黄金时代”峰会。

特朗普把国家科学奖章挂到马斯克胸前，称他是“当代爱迪生”“国家瑰宝”。同台领奖的，还有黄仁勋、苏姿丰、布林、戴尔、纳德拉——六个人，六家全球科技巨头的创始人或掌舵者，无一例外。

这画面本身就有意味。美国最高科技荣誉，颁给的不是躲在实验室里的论文作者，而是能把芯片卖到全世界、能把火箭送上天、能把操作系统装进每一台电脑的人。特朗普说得很直白：“你们的贡献将永远载入科学史册。”

颁奖词里反复出现的关键词是“领导力”——科学领导力、工程领导力、商业领导力，三位一体。

服务生态：创新闭环的“灰泥”

我研究服务经济三十多年，有一个比喻讲了无数遍：制造业是经济发展的“砖块”，而生产性服务业是把砖块黏合起来的“灰泥”。没有灰泥，再好的砖也只是散落一地的石头。

看这次白宫颁奖的六个人，没有一个是纯做“砖块”的。

黄仁勋的GPU，底层是并行计算理论，中间是芯片工程，终端是全球AI基础设施。苏姿丰的AMD芯片，从架构设计到晶圆代工协同，再到数据中心部署，链条上每一环都有专业服务在托底。马斯克更典型——SpaceX的火箭回收技术、特斯拉的电池管理系统，从实验室原理到量产落地，中间靠的是设计验证、供应链管理、规模化制造服务这一整套“工业服务操作系统”。

这让我想起一个在桐澜智库调研时听到的说法。那家企业做AI赋能的科技服务平台，创始人说他们解决的是四个“难”：企业精准获取服务难、服务商获客难、资源方价值转化难、政府绩效评估难。我当时就说，这四个“难”，恰恰定义了科技服务业的使命：它不生产知识，它让知识流到该去的地方。

美国的科技奖励逻辑，本质上是对“知识流动效率”的奖励。奖的不是“谁最先想到了”，奖的是“谁最先做到了，而且做成了”。

从“论文”到“产品”的那道沟

国内科技评奖长期存在一个结构性尴尬：实验室里的“突破”很多，产业里的“可用”很少。

问题不在科研人员不努力，在于评价的指挥棒指偏了方向。一项成果只要理论框架漂亮、实验数据完整、论文发在顶刊，就可以拿奖、评职称、申请下一轮经费。至于能不能产业化、有没有人买单、能不能在全球市场撕开一道口子，那是“另一回事”。

但科技创新只有一件事：从原理到产品，从产品到市场，从市场到利润，从利润反哺下一轮研发。这个闭环跑通了，才叫有效创新；跑不通，论文再漂亮，也只是“纸面繁荣”。

我在《郑吉昌数智服务札记》里写过宾川的案例。十年前，当地果农看着三成果子烂在地里；现在，冷链物流、跨境电商、智能分选线把沃柑送进了东盟和迪拜的货架。从“种得好”到“卖得好”，中间隔着的不是技术，是服务——冷链是服务，通关是服务，电商直播是服务，金融信贷也是服务。没有这一整套服务生态，再好的果子也只是一堆烂在树下的有机物。

服务经济的“回旋镖效应”

有人会说：美国那套是“商业至上”，太功利。

但我想反过来问一句：一项科技创新，如果连市场都不愿意为它买单，它凭什么消耗公共财政和科研资源？

我在多个场合讲过一个判断：服务业的“虚”是技术渗透后的暂时表象。工业互联网让设备运维服务化，AI让内容生产场景化，数据让供应链透明化——服务正在创造新的实体价值。

特朗普颁奖这件事，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“美国有多重视企业家”，而是美国的创新体系已经把“市场验证”内化为科技奖励的前置条件。国家科学奖章不是颁给“最有学问的人”，是颁给“用学问改变了产业的人”。

国内科技服务业正在迎来“窗口期”。2025年全国技术合同成交额突破7.6万亿元，首次超过100万项。数字在涨，但结构性问题还在：科技服务机构以中小企业为主，缺乏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龙头；实验室到市场的“死亡之谷”依然横亘在中间；大量科研成果找不到懂产业、懂市场、懂资本的“翻译者”。

科技服务业的真正价值，不是帮科学家发更多论文，是帮好技术找到好买家，帮好想法变成好产品，帮好产品打进好市场。它是“创新翻译器”，是“产业黏合剂”，是那个把“科技”和“经济”焊在一起的焊点。

荣誉应该跟着市场走

马斯克拿奖那天，特朗普说了一句话：“在属于美国的黄金时代，科技取得振奋人心的进步。”

这句话的潜台词是：科技的进步，要用产业的尺度来丈量。

中国正在进入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叠加的时代。服务业占GDP比重已超过57%，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比突破10%。这个时代的科技奖励体系，需要一次价值取向的校准：把市场验证的权重提上来，把产业落地的能力提上来，把“从论文到产品”的闭环能力提上来。

基础研究当然要保护、要扶持。但国家级的科技荣誉，不能只在实验室里流转。它应该像一面旗帜，插在那些真正改变了产业地貌的地方。

荣誉脱离市场，就是无效创新。

这句话不只说给评奖机构听，也说给每一个在实验室和车间之间奔波的人听。科技服务业的使命，就是让这句话变成“荣誉扎根市场，才是有效创新”——而这，需要我们重新理解“服务”在创新链条中的位置。它不是创新的配角，它是创新闭环得以闭合的那个关键接口。

（作者郑吉昌，著名服务经济学家，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，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，长三角现代服务业联盟主席，浙江省数智技术与服务业联合会会长、教授、博导）